舞蹈家妻子每次演出都请同一个男伴,意外撞两人亲密接触,我告知
发布时间:2026-04-11 07:59:00 浏览量:5
今晚是沈韶宁年度舞剧《浮生》的首演。
我在后台通道等她,手里还拎着她交代买的冰美式。
走廊尽头是化妆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我走过去,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
“韶宁,腰这里还是太紧了,晚上我帮你按按。”
是周砚白。她的御用舞伴。六年了,每场演出都是他。
我没推门,站在那道缝隙外。
沈韶宁的声音带着笑:“那你轻点,上次疼了我三天。”
我透过门缝看见周砚白的手搭在她腰侧,指尖顺着裙撑的纹路往下滑。
沈韶宁没躲。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冰美式的杯壁渗出水珠,滴在我手背上。
我退后一步。
转身走进化妆室对面的休息室,从画筒后面取出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签好名字的那一页,我折了个角。
然后我回到化妆室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周砚白正在整理袖口,沈韶宁坐在镜前补口红。
我把冰美式放在桌上。
“离婚书签好了,就在第2幅画后面。”
化妆刷掉在地上。
第一章
沈韶宁手里的口红断了。
红色的膏体滚到地上,在白色瓷砖上划了一道线。
“你说什么?”她声音很轻。
“协议书放在休息室,进门右手边第二幅油画后面。”我把冰美式的吸管插好,“你什么时候有空签一下,我让律师过目。”
周砚白站在旁边,手还悬在半空。
“陆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
“没误会。”
“我和韶宁就是——”
“就是什么?”我打断他,“六年了,每次演出你都在。每次巡演你都在。每次她说要加班排练,你也都在。”
周砚白脸色变了。
沈韶宁站起来,裙撑撞到化妆台,几瓶粉底液晃了晃。
“陆时砚,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相册,“去年十二月,你说去广州巡演,定位发的是广州大剧院。但你朋友圈发的宵夜,那家店的招牌写着‘杭州老字号’。”
沈韶宁张了张嘴。
“今年三月,你说排练到凌晨。我开车去舞团接你,保安说你八点就走了。”我把手机收回去,“但你那天晚上和周砚白在滨江的日料店,账单还是你买的单。”
周砚白往前走了一步。
“陆哥,那天是剧组聚餐——”
“我问你了?”我看着他。
他愣住了。
沈韶宁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就签了离婚协议?六年婚姻,你就这么轻易地——”
“轻易?”我笑了一声,“沈韶宁,你记不记得去年我胃出血住院,你在哪?”
她不说话了。
“你在维也纳演出。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最后是你助理接的,说你正在彩排,不方便。”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家属栏写的是我妈的名字。”
周砚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从来没拦着你去跳舞。”我说,“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个老公,到底算什么?”
沈韶宁的嘴唇在抖。
“算……算家人。”
“家人?”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那你妈上个月住院,是谁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一整夜?是我。周砚白在哪?在后台给你送花。”
“我妈不让我告诉你——”
“对,你妈也不让我去。”我拉开门,“你们一家人商量得挺好的。”
走廊里有工作人员经过,看见我们三个人的状态,脚步都慢了。
我侧身让他们过去。
“协议放在那,你签完拍照发我。”我说,“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我没别的要求。”
沈韶宁突然提高音量。
“陆时砚,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
“我就敢。”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走廊很长,两边挂着她这些年演出的剧照。
每一张都有周砚白。
他们搂在一起,姿态亲密,笑容灿烂。
我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司仪问她:“你愿意嫁给陆时砚为妻吗?”
她说“我愿意”的时候,眼睛看的是台下第一排的周砚白。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多心。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多心。
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走出剧院大门,夜风灌进领口。
手机震了几下,是沈韶宁打来的。
我没接。
“你在哪?”
我没回。
第二条:“陆时砚,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第三条:“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第四条:“六年感情,你就这么对我?”
我把手机关了机。
路边停着辆出租车,我拉开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我想了想。
“去律所。”
车子发动,后视镜里剧院灯火通明。
门口的海报上,沈韶宁穿着白色舞裙,周砚白托着她的腰。
两人目光交汇,像一对璧人。
我转过头。
手机又震了,这回不是沈韶宁。
是我妈。
“喂。”
“时砚,你在哪?韶宁刚打电话给我,说你——”
“妈,我没事。”
“她说你要离婚?”
我闭上眼。
“嗯。”
“为什么?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妈,回头再跟你说。”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睁开眼,“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儿子,你哭了吗?”
我没回答。
挂了电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先生,纸巾在副驾椅背的袋子里。”
“谢谢。”
我抽了张纸,擦了擦脸。
窗外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两个人六年都走不进对方心里。
也很小,小到一句“离婚”就能填满所有距离。
第二章
律所在CBD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七层。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律师正在泡面。
“陆先生?”他放下叉子,“您约的是明天——”
“我等不了明天。”
他看了看我的脸色,把泡面推到一边。
“坐。”
我坐下来,把情况说了一遍。
律师姓方,叫方远洲,是我大学同学。
他听完之后,没急着说话,先喝了口水。
“你确定要离?”
“确定。”
“证据呢?”
“什么证据?”
“她出轨的证据。”方远洲放下杯子,“你说她和那个舞伴关系不正常,你得有东西证明。”
“我亲眼看见的。”
“看见什么?看见她靠在他肩膀上?”方远洲摇头,“这不够。法官要的是床照,是开房记录,是转账凭证。你这些,顶多算暧昧。”
“那就按暧昧离。”
“离不了。”方远洲很直接,“她不同意,你就得等两年。两年分居,中间还得起诉两次。”
“我等不了两年。”
“那你就得拿东西出来。”方远洲打开电脑,“你刚才说她去杭州说是去广州?这个可以,有聊天记录吗?”
“有。”
“发我。还有她和你说的那些排练到凌晨,但实际上去了日料店,有证据吗?”
“日料店的消费记录我拍了。”
“行。”方远洲打字很快,“但这些还是不够。最好是有录音,或者视频,能证明她和那个男人有肢体接触,超出正常社交范围。”
我想到今晚看见的那一幕。
“有监控。”
“哪的监控?”
“剧院后台的。我看见周砚白的手放在她腰上,她没躲。”
方远洲抬头看我。
“那个监控你能拿到?”
“得想办法。”
“想办法也得拿。”方远洲把泡面又拉回来,“陆时砚,你要是真想离,就别心软。你心软一次,这婚你就离不掉。”
我手机响了。
沈韶宁。
我按掉。
又响。
再按掉。
微信进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是她妈的声音。
“陆时砚,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你签个离婚协议放在那,你什么意思?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方远洲听见了,挑了挑眉。
“岳母?”
“嗯。”
“得,这下热闹了。”
第二条语音又来了。
“你给我回来!韶宁在后台哭了两个小时,妆都花了,今晚的演出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方远洲,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一段婚姻里,什么时候算到头?”
他想了想。
“当你开始算账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婚姻里不算账,算账的时候就是不想过了。”他把泡面汤喝了口,“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什么演出、排练、杭州日料店,你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说明你早就开始算了,只是今天才算完。”
我没说话。
“协议我先帮你拟。”方远洲抽了张纸擦手,“但有几条我得改。房子归她可以,车子不能给她。那是你婚前全款买的。”
“给她吧,我懒得争。”
“不是争不争的问题。”方远洲认真看着我,“离婚就是打仗,你让一步,她就进十步。你以为你是大度,她觉得你是心虚。”
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沈韶宁,是公司副总。
“喂,王总。”
“时砚,明天上午的会提前到八点,华东那个项目出问题了,客户要换供应商。”
“行,我知道了。”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生病了?”
“没事,有点累。”
挂了电话,方远洲已经把协议初稿打出来了。
“你看看。”
我扫了一眼。
“把第三条改了,车子给她。”
“你——”
“给她。”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就当是这六年的补偿。”
方远洲盯着我看了几秒。
“陆时砚,你是不是还爱她?”
我没回答。
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七层的夜景很漂亮。
整个城市都在脚下,灯火万家。
但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方远洲,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摊牌吗?”
“为什么?”
“因为上周六,她生日。”我看着窗外的车流,“我提前订了餐厅,买了她一直想要的那条项链,在家等她到凌晨一点。”
“她没回来?”
“回来了。凌晨两点,满身酒气,说是剧组庆功。”我转过身,“但她脖子上有条丝巾,大夏天的,系着丝巾不热吗?”
方远洲皱眉。
“我趁她洗澡的时候看了一眼,锁骨下面有个吻痕。”我说,“她说是蚊子咬的,六月份,家里有蚊子。”
“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我走回桌前,“重要的是她连编个像样的谎话都不愿意了。”
方远洲沉默了很久。
“协议我明天改好发你。”
“谢谢。”
“陆时砚。”他叫住我,“你确定不先跟她谈谈?”
“谈什么?”
“谈这六年,你到底算什么。”
我想了想。
“不用谈了。”
“为什么?”
“因为她会用一句话回答我。”我拉开门,“她会说,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朋友。”
方远洲没再说话。
电梯下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沈韶宁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份离婚协议。
她拍了第一页,上面签着她的名字。
字迹潦草,最后一个字拖了很长一道。
下面跟了一句话。
“陆时砚,你满意了?”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协议我签了。但你记住,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两个字。
“保重。”
发送。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空荡荡的,保安在打瞌睡。
我走出大楼,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闷热。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沈韶宁的语音,只有三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她哭了。
没说话,就是在哭。
那种憋着不出声,但呼吸很重很急促的哭法。
我把语音听完,关掉手机。
站在路边,不知道要去哪。
回家?
那还是家吗。
回公司?
凌晨一点,公司没人。
去酒店?
也行,反正这些年出差也住习惯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
“随便。”
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
窗外的风景又开始往后退。
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沈韶宁今晚的样子。
化妆镜前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口红断了,她愣住了。
那个表情不像是装的。
但也不像是舍不得。
更像是……解脱。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
王总在投影前站着,脸色不好看。
“华东那边说我们的方案太保守,要换人。”他敲了敲白板,“今天上午十点,他们总部的人过来面谈,谁上?”
没人说话。
“陆时砚,你上。”
“好。”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王总打量我一眼,“昨晚没睡?”
“睡了,没事。”
“行,你去准备一下。小周,你把客户资料给他。”
我拿着资料回了工位,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
“喂。”
“陆时砚,我是周砚白。”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误会我和韶宁了。”
“我没误会。”
“我们真的只是——”
“周砚白。”我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和韶宁认识十年了,我们一直是搭档,是朋友——”
“朋友会摸腰?朋友会靠肩膀?朋友会凌晨两点单独吃饭?”
“那天是剧组——”
“你闭嘴。”我站起来,走到消防通道,“你信不信我把这些事捅到你们舞团去?让团长评评理,你们这对‘搭档’到底正不正常?”
周砚白的声音变了。
“陆时砚,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你摸我老婆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
“韶宁说了,你一直不关心她。她演出你从来不看,她生病你从来不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都在加班——”
“所以她需要你?”
“她需要有人陪。”
“那结婚证怎么不跟你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周砚白,我告诉你,离婚协议她签了。”我说,“你想要的,你拿走。但你别在我面前装什么清白。”
“我没想要——”
“你不想?你不想你会六年随叫随到?你不想你会每次演出都站她旁边?你不想你会在她生日那天给她送九十九朵玫瑰?”
“那是——”
“别说你是代表舞团送的。”我打断他,“舞团送花,不会用‘挚爱’的卡片。”
周砚白彻底沉默了。
“陆时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说。”
“我……”
“你说不出来对吧?”我靠着消防通道的墙,“因为你想的,和沈韶宁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消防通道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沈韶宁生日,我加班到很晚,到家已经凌晨。
客厅灯关着,她坐在阳台上喝酒。
我走过去,她说了一句话。
“陆时砚,你还记得你上次看我的演出是什么时候吗?”
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她把酒喝完,站起来。
“你从来不看,所以你从来不知道台上的人是谁。”
我当时以为她在说气话。
现在才明白,她说的“台上的人”,不是剧里的角色。
是她自己。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客户资料。
小周端着咖啡过来。
“陆哥,你没事吧?”
“没事。”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在抖。
“昨晚没睡好。”
“要不我去帮你买杯咖啡?”
“不用,谢谢。”
小周走了,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脑子里全是沈韶宁昨晚的样子。
口红断了,她愣住的表情。
还有她最后发的那条语音,哭得说不出话。
手机又震了。
沈韶宁的微信。
“协议我寄给律师了。”
“房子我不住,你自己留着。”
“东西我这两天搬走。”
三条消息,隔了几分钟发的。
最后一条是:“钥匙放在鞋柜上。”
我想回点什么,打了几行字,都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对面没再发消息。
十点,客户到了。
我走进会议室,华东那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气场很强。
“陆时砚?”她看了看我的工牌。
“是我。”
“你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休息好,抱歉。”
她没再说什么,坐下来开始谈方案。
谈了一个小时,最后敲定了新方案的方向。
送走客户,王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错,稳住了。”
“谢谢王总。”
“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好。”
回到工位,手机里多了条短信。
是沈韶宁妈妈发的。
“陆时砚,你和韶宁的事,我不会同意。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我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我爸打电话来了。
“儿子,你妈说你离婚了?”
“嗯。”
“为什么?”
“过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那就离。”我爸声音很平静,“过不下去就别硬撑,你爸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嗯。”
“但你得想清楚,离了就别后悔。”
“不会。”
“行,周末回来吃饭。”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面壁纸是我和沈韶宁的婚纱照。
她穿着白纱,我穿着西装,在海边拍的。
那天风很大,她的头纱被吹起来,缠在我肩膀上。
摄影师说,你们是我见过最般配的一对。
现在想想,般配有什么用。
般配的人不一定相爱,相爱的人不一定走到最后。
走得到最后的,不一定还愿意走下去。
我换了桌面壁纸。
换成公司logo的那张纯蓝色。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沈韶宁的语音,只有两秒。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陆时砚,我把东西搬完了。”
背景音里有电梯的提示声。
“你家的钥匙,放在鞋柜上了。”
顿了一下。
“以后……你好好照顾自己。”
语音结束。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吹出来的风很冷,吹得眼睛发酸。
小周路过,探头看了一眼。
“陆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过敏。”
“对什么过敏?”
“对婚姻。”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华东的项目要重新出方案,我带着团队熬了两个通宵。
第三天下午,方案终于过了。
王总很高兴,说晚上请客。
我推了,说要回家补觉。
走出公司大门,太阳还没落山。
六月的傍晚,天很长,亮得很晚。
我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回家?
那个家已经没有沈韶宁了。
回爸妈那?
不想让他们担心。
去酒店?
住三天了,也该回去了。
我拦了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小区的门口。
我刷卡进门,电梯上行,楼道里很安静。
打开门,玄关的鞋柜上果然放着一串钥匙。
我的钥匙,还有沈韶宁的那串。
两串钥匙并排摆着,中间压着一张纸条。
“你的备用钥匙在书房抽屉里。”
我拿起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
“陆时砚,冰箱里给你包了馄饨,冻在冷冻层,想吃的时候煮一下。”
我拿着纸条站了很久。
客厅的灯没关,沙发上她盖过的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放着一本她最近在看的书,书签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好像她只是出了趟门。
但我打开衣柜,她的衣服全没了。
化妆台上,瓶瓶罐罐也没了。
卫生间里,她的牙刷、毛巾、浴巾,全部消失了。
就像她从来没在这里住过。
我走到书房,拉开抽屉。
备用钥匙旁边,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陆时砚亲启”。
我拆开,里面是一封信。
很短,只有几行字。
“陆时砚,这六年谢谢你。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够好,我也觉得你不够好。所以我们扯平了。沈韶宁。”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冷冻层果然有一袋馄饨,用保鲜袋装着,外面贴了张标签。
“猪肉白菜馅,煮八分钟。”
我拿出来,烧了锅水。
水开了,把馄饨下进去。
八分钟,我盯着锅里的气泡,一个一个数。
时间到了,捞出来,盛在碗里。
咬了一口,皮薄馅大,味道很好。
她以前从来不会包馄饨。
结婚第一年,她包的馄饨全煮烂了,成了一锅粥。
她坐在餐桌前哭了,说自己是废物,连馄饨都包不好。
我说没关系,能吃就行。
她说不可以,她要学。
后来她真的学会了,包得比外面卖的还好。
只是我很少在家吃饭,所以也没吃过几次。
我把一碗馄饨吃完,连汤都喝了。
洗完碗,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随便按了个频道,是她的采访。
去年录的,主持人问她:“你觉得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陪伴。”
“你觉得你先生做到了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
那个笑容我现在才看懂。
是苦笑。
我把电视关了。
手机响了,方远洲打来的。
“协议我审完了,明天上午十点,你来律所签字。”
“好。”
“沈韶宁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她说明天准时到。”
“嗯。”
“陆时砚。”方远洲顿了顿,“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躺在沙发上。
客厅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沈韶宁挑的,水晶的,她说不便宜,但好看。
现在好看有什么用。
没人看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这六年的画面。
婚礼那天她笑得很开心,我以为她是因为嫁给我而开心。
现在想想,也许只是因为周砚白坐在台下。
蜜月旅行她选了马尔代夫,说要晒太阳。
到了酒店,她每天都在房间里练舞,我每天都在沙滩上发呆。
回来之后,同事问我蜜月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好在哪里,我说不上来。
去年她生日,我加班到凌晨。
她在家等我,桌上摆着蛋糕,蜡烛都烧完了。
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点新的。
她说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现在我知道了,她的愿望里没有我。
手机又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先生,我是周砚白的经纪人。关于您和周先生之间的一些误会,我想约您面谈。时间地点您定。”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三个字。
“不必了。”
发送。
对方又发了一条。
“周先生和沈小姐只是工作关系,请您不要误会。”
我回:“我没误会,我离婚了。你们可以在一起了。”
对方没再发。
凌晨一点,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来倒了杯水,站在阳台上抽烟。
楼下有辆车停着,车灯没关。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沈韶宁的车。
她没开走。
车里的灯亮着,她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看了很久,她一直没动。
抽完一根烟,我又点了一根。
第三根的时候,她的车灯灭了。
车门开了,她走下来,站在车旁边,抬头看着我们家窗户。
我站在阳台上,她站在楼下。
隔了二十层楼,隔了这六年的所有对错。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很瘦,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她走进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我掐灭烟,回到屋里。
茶几上放着那封信,我又看了一遍。
“这六年谢谢你。”
我也谢谢你,沈韶宁。
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作貌合神离。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到律所的时候,沈韶宁已经到了。
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散着,没化妆。
眼睛有点肿,昨晚哭过。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方远洲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两份协议。
“都到了?进来吧。”
我们走进去,面对面坐着。
方远洲把协议放在桌上。
“最后一遍,财产分割:房子归陆时砚,车子归沈韶宁,存款一人一半,有没有异议?”
沈韶宁摇头。
我愣了一下。
“房子给她。”
方远洲看了我一眼。
“协议上写的是归你。”
“改,给她。”
沈韶宁抬头看我。
“陆时砚,我不要。”
“拿着。”
“我说了不要。”
“你住哪?”
“不用你管。”
“你爸妈那?他们房子那么小,你住回去他们睡哪?”
沈韶宁嘴唇抖了一下。
“我可以租房子。”
“租房子不用钱?”我看着她,“你下个月要去巡演,三个月不在家,租的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那也不用你给我。”
“不是给你,是还你。”我靠在椅背上,“结婚的时候你家出了装修钱,两百万,我记得。”
沈韶宁愣住了。
“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我说,“你爸把存折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时砚,我就这一个女儿,你好好对她。”
方远洲停下笔。
“我做到了吗?”我自问自答,“没做到。所以房子给你,算是赔你的。”
沈韶宁眼泪掉下来了。
“陆时砚,你别这样。”
“哪样?”
“你这样我难受。”
“那你要我怎样?”我看着她,“骂你?打你?跟你吵?你觉得那样你就不难受了?”
她擦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方远洲递了张纸巾过去。
“协议我改一下,房子归沈韶宁。”方远洲打字,“陆时砚,你确定?”
“确定。”
“行。”方远洲打印新协议,“还有没有别的?”
我想了想。
“没了。”
沈韶宁突然开口。
“有。”
方远洲看她。
“家里的画,我要两幅。”
我一愣。
“什么画?”
“那两幅油画。”沈韶宁声音很轻,“一幅是婚礼那天你送我的,一幅是蜜月回来你买的。”
我想起来了。
婚礼那天我送了她一幅油画,画的是她跳舞的样子。
蜜月回来在机场买的,是一幅抽象画,她说看不懂,但觉得很贵。
“你要那两幅干嘛?”
“不干嘛。”沈韶宁低头,“就是想留着。”
方远洲看了看我。
“给她。”
“行。”
新协议打出来了,两份,一人一份。
方远洲把笔递过来。
“签吧。”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沈韶宁也签了。
她的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的。
签完,方远洲把协议收走。
“明天我去办手续,一周后拿证。”
“好。”
我站起来,沈韶宁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一张桌子。
“陆时砚。”
“嗯。”
“那幅画后面,你为什么放离婚协议?”
我想了想。
“因为你每次演出回来,都会在那幅画前面站一会儿。”
她愣住了。
“我以为你喜欢那幅画。”我说,“所以我把协议放在那,你一定能找到。”
沈韶宁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那幅画前面站着吗?”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唯一一次给我买礼物。”她声音发抖,“婚礼那天,蜜月那次,只有那两次。后来你再也没送过我任何东西。”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六年,你就送过我两样东西。”沈韶宁擦了擦眼泪,“所以我每次回来都要看看,提醒自己,你也是送过我礼物的。”
方远洲别过脸去。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陆时砚,你以为我不在乎吗?”沈韶宁看着我的眼睛,“我在乎。我只是不说,因为我说了你也不会改。”
“你从来没说过。”
“我说过。”她声音很平静,“我说你从来不看我的演出,你说你忙。我说你从来不陪我吃饭,你说你要应酬。我说你从来不关心我,你说你养家已经很累了。”
我回想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
每一句都说过。
只是我没当回事。
“后来我就不说了。”沈韶宁拿起包,“因为说了也没用,你永远不会觉得有问题。你只会觉得我矫情,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不体谅你。”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只是不承认。”
我沉默了。
“陆时砚,离婚协议我签了,房子你给我了,车我也拿了。”她走到门口,“但你记住,是你先不要这个家的。”
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方远洲叹了口气。
“你还好吧?”
我没说话。
“陆时砚?”
“我没事。”
“你确定?”
“确定。”我站起来,“我去上班。”
“你这样能上班?”
“为什么不能?”我看着他,“我又没死。”
方远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走出律所,太阳很晒。
站在路边,手机震了。
沈韶宁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
是那幅油画的局部,画的是她跳舞时的裙摆。
配了一行字。
“再见了。”
下面有人评论,是周砚白。
“你会跳得更好。”
我看着那条评论,把手机装进口袋。
拦了辆车,去公司。
路上司机放了一首歌,老歌,叫《后来》。
我听着歌词,忽然笑了。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原来不是所有的错过都有机会重来。
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我付了钱下车。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沈韶宁那条朋友圈的评论提醒。
我没看,直接关了机。
电梯上行,到二十三层,门开了。
小周在门口等我,脸色不对。
“陆哥,出事了。”
“怎么了?”
“华东那个项目,客户说你方案里的数据有问题,要重新审核。”
“什么数据?”
“成本核算那一块,他们说你虚报了百分之三十。”
我皱眉。
“不可能,我亲自核的。”
“但客户那边说,他们找人重新算了一遍,确实对不上。”小周压低声音,“而且他们说,如果解释不清楚,就换供应商。”
“王总呢?”
“在会议室,等你。”
我走进会议室,王总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桌上摆着一份报告,是客户发来的质疑函。
我拿起来看了一遍,越看越不对劲。
数据确实不对,但不是我报的。
是有人改过。
“陆时砚,你给我解释一下。”王总敲了敲桌子,“这个项目你盯了三个月,临门一脚你给我搞成这样?”
“王总,数据被人改过。”
“谁改的?谁能改?”
我翻了一下文件的修改记录,最后一版修改人的名字是——
沈韶宁。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怎么会动我的文件?
我猛地想起上周四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家把U盘放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U盘的位置变了,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是她。
她拷贝了我的文件。
“陆时砚?”王总叫我。
“王总,给我一天时间,我把数据重新核一遍。”
“一天?”王总站起来,“客户下午就要答复,你跟我说一天?”
“那我下午之前——”
“不用了。”王总把文件摔在桌上,“客户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别人接手,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先停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被风吹得哗哗响。
王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时砚,你让我很失望。”
门关上了。
小周走过来,小声说:“陆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看着屏幕上沈韶宁的名字。
“是。”
“谁啊?”
“我前妻。”
第六章
停职通知下午就下来了。
行政部让我把工牌和电脑交上去,回家等通知。
我把东西收拾好,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车,沈韶宁的。
她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手里夹着根烟。
“陆时砚。”
我停下脚步。
“是你改的数据?”
她把烟掐灭。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活该。”
我抱着纸箱,站在那。
“沈韶宁,你知道那个项目对我多重要?”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你为了那个项目三个月没回家吃饭,我知道你为了那个项目推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知道你为了那个项目连我妈住院都没去看一眼。”她摘下墨镜,“所以我要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比工作重要。”
“你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我没有毁你。”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让你停一下。停一下,想想你这六年到底在追什么。”
“我在追什么?”我笑了,“我在赚钱养家。”
“养家?”沈韶宁也笑了,“陆时砚,你养的是家,还是你的面子?”
我没说话。
“你赚钱,是因为你喜欢赚钱。你喜欢那种被人仰望的感觉,喜欢别人叫你陆总,喜欢你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样子。”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从来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胡说——”
“我胡说?”她打断我,“那你说,你上次陪我逛街是什么时候?你上次给我买礼物是什么时候?你上次说‘我爱你’是什么时候?”
我答不上来。
“你看,你都不记得。”沈韶宁声音低下去,“但你说的那些数据,你记得。你记得成本是多少,利润是多少,回款周期是多少。你记得所有数字,就是不记得你老婆喜欢什么。”
“我——”
“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穿什么颜色?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她一口气说完,“你说得出来吗?”
我张了张嘴。
“你说不出来。”她摇头,“因为你不关心你自己,你只关心你的工作。”
“沈韶宁,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真正的数据在这,我没删,只是改了副本。”
我愣住了。
“你……”
“我从来没想毁你。”她把U盘递给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
我没接。
“拿着。”她塞到我手里,“去跟你老板解释,就说数据搞错了,重新提交。”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韶宁戴上墨镜。
“因为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她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窗摇下来。
“陆时砚,那幅画后面为什么放离婚协议,你想过没有?”
“我说了,因为你喜欢那幅画。”
“不对。”她看着前方,“因为那幅画是你送我的唯一一样东西。我把协议放在那,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送我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扔。”
车子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U盘。
纸箱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小周从公司跑出来。
“陆哥,你怎么还站在这?王总找你,说客户松口了,让你回去解释。”
我低头看了看U盘。
“走。”
回到公司,王总在会议室等我。
我把U盘插上,打开文件。
数据是对的。
王总看完,松了口气。
“谁改的?”
“我前妻。”
“你前妻?”王总皱眉,“她为什么改?”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她想让我回家。”
王总沉默了。
“陆时砚,你家里的事我管不着。但这个项目,你要是再出问题,我也保不了你。”
“我知道。”
“行了,客户那边我去解释,你继续跟。”
“谢谢王总。”
走出会议室,小周凑过来。
“陆哥,你前妻还挺厉害的。”
“嗯。”
“她是不是还喜欢你?”
我没回答。
回到工位,手机里多了条微信。
沈韶宁发的。
“U盘里的东西看完了吧?”
“看完了。”
“那就好。”
“沈韶宁。”
“嗯?”
“谢谢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不客气。”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离婚证拿到了,方远洲寄给我的。”
“嗯。”
“从今天起,我们没关系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第七章
停职的事解决了,但公司里开始传闲话。
有人说我离婚是因为老婆出轨,有人说我数据造假被客户投诉,还有人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现在关系倒了,要完蛋。
小周把这些话学给我听的时候,我在吃午饭。
“陆哥,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手头的事做好。”我把饭盒盖上,“其他的,爱说什么说什么。”
下午,方远洲打电话来。
“离婚证办好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周末吧。”
“陆时砚,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说。”
“沈韶宁昨天来拿证的时候,我问她一句话。”
“什么话?”
“我问她,你和周砚白到底什么关系。”
“她怎么说?”
“她说……”方远洲顿了一下,“她说,周砚白是她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愣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哭了。”方远洲说,“她说她爱你,但她不知道怎么爱你。你也不需要她的爱,你只需要她安安静静待着,别打扰你工作。”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你是没说过,但你做出来的事就是这样。”方远洲叹了口气,“陆时砚,你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
最爱的人。
她最爱的人是我。
可她把信任给了别人。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我想不通。
晚上回到家,客厅没开灯。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幅油画的位置。
画已经被她拿走了,墙上留下两个方形的印子。
印子很新,是今天才取下来的。
我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
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灰。
忽然摸到一张纸。
贴在墙上,被画框遮住的。
我撕下来,打开。
是沈韶宁的字迹。
“陆时砚,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把画拿下来了。但我没拿画,画还在原来的位置。我只是骗你的,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发现。”
我愣了。
转身走到书房,那两幅画果然还在。
一幅挂在书桌后面,一幅靠在墙角。
她没拿走。
她只是骗我。
为什么?
手机响了,沈韶宁的电话。
我接起来。
“你看到纸条了?”
“看到了。”
“我就知道你会去找。”她声音里带着笑,“你还是在意那两幅画的,对不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我骗你,你也会上当。”她说,“你总说我不诚实,可你自己呢?你说你不在乎,可你连墙上少了两幅画都能发现。”
“沈韶宁——”
“陆时砚,你口口声声说要离婚,可你把房子给我,把车给我,把存款也分我一半。你以为你很大方,其实你只是在补偿你自己的愧疚。”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愧疚,因为你从来没爱过我。你只是觉得你应该爱我,所以你装作在爱。但装出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露馅。”
我拿着手机,说不出话。
“我累了,陆时砚。”她声音很轻,“我真的累了。这六年,我一直在等你回头看我一眼。但你永远在看别的地方。”
“韶宁——”
“别叫我。”她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从今天起,你叫我沈女士。”
电话挂了。
我站在书房里,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
窗外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馄饨还有一半。
我烧了水,下了十个。
煮了八分钟,捞出来,盛在碗里。
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
眼泪掉进碗里,和汤混在一起。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里,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洗了碗,擦干净灶台,关了灯。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最新的那条还是那幅画的照片。
“再见了。”
下面多了很多评论。
周砚白的那条还在,她没回复。
她妈妈评论说:“闺女,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
她回了:“好。”
我往下翻,翻到去年的一条。
她发了一张我的照片,我在沙发上看书,没看镜头。
配文是:“偷拍老公。他永远不知道我在看他。”
下面有人评论:“好甜。”
她回:“嗯,他是我的光。”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的光。
她说我是她的光。
可她的光从来没有照亮过她。
因为我这盏灯,从来就没对着她亮过。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舞团。
不是去找沈韶宁,是去找周砚白。
前台拦着我不让进,我说我是沈韶宁的前夫,找周砚白有事。
前台犹豫了一下,打了电话。
五分钟后,周砚白出来了。
他穿着练功服,头发湿漉漉的,刚排练完。
“陆哥,你怎么来了?”
“找个地方聊聊。”
他带我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咖啡上来的时候,我先说了。
“周砚白,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和沈韶宁,到底有没有上床?”
他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没有。”
“真的?”
“真的。”他看着我,“我发誓,我和韶宁从来没有越界。”
“那你为什么每次演出都陪着她?为什么每次巡演你都跟着?为什么她生日你送九十九朵玫瑰?”
周砚白放下杯子。
“因为我是她的舞伴,也是她的朋友。她需要有人陪着,那个人不是你,那就是我。”
“你什么意思?”
“陆哥,你知道韶宁为什么每次演出都要我陪吗?”他顿了顿,“因为她怕黑。”
我愣住了。
“她从小就怕黑,舞台上的灯光一灭,她就会慌。所以我每次都在后台等她,等她下台,等她换衣服,等她走出剧场。”周砚白说,“她不是需要我,她是需要有人。”
“那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说过了,你说她矫情。”
我想了想,她确实说过。
结婚第一年,她说她怕黑,让我演出结束去后台接她。
我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怕黑。
后来她再也没提过。
“还有那九十九朵玫瑰。”周砚白继续说,“那是她让我帮忙订的,说是想试试你会不会吃醋。”
“她让你订的?”
“对,卡片上的字是她自己写的。‘挚爱’两个字,写的是你。”周砚白看着我,“但你那天加班到凌晨,根本没回家。她在客厅等了你一晚上,花都蔫了,你都没看见。”
我手里的咖啡凉了。
“还有杭州那次。”周砚白说,“那次不是去巡演,是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她说你一直想要一块表,杭州那家店有折扣,她就去了。我陪她去的,因为她说一个人不敢坐高铁。”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说了,你说她乱花钱。”周砚白站起来,“陆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为了你学了包馄饨,你不知道她为了你戒了辣,你不知道她为了你把所有的演出都安排在周末,因为你平时要加班。”
“她……”
“她爱你,爱得很卑微。”周砚白把咖啡钱放在桌上,“但你从来没把她当回事。你以为她是你的附属品,是你生活的背景板。可她是活生生的人,她需要爱,需要陪伴,需要有人在她害怕的时候抱住她。”
我坐在那,说不出话。
“你给不了她这些,所以我来给。”周砚白看着我,“不是因为我爱她,是因为她值得被爱。”
他走了。
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空调吹得我头皮发麻。
我掏出手机,翻到沈韶宁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在那天。
“保重。”
“好。”
只有这两个字。
我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块表。
配文:“给某人买的生日礼物,希望他喜欢。”
我没回。
再往上翻,翻到半年前。
她发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
现在点开,是她唱的歌。
跑调了,唱完自己笑了。
“陆时砚,我唱得好不好听?”
我没回。
再往上翻,翻到一年前。
她发了一段视频,是她在厨房包馄饨。
手忙脚乱的,面粉弄了一脸。
“你看,我学会啦!等你回来煮给你吃!”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回家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馄饨放在冰箱里,我第二天早上吃的。
但忘了跟她说好吃。
我把手机放下,趴在桌上。
咖啡厅的服务员走过来。
“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您哭了。”
我擦了擦脸。
“风沙迷了眼。”
“先生,这是室内。”
我抬起头,看着她。
“那可能是咖啡太烫了,熏的。”
服务员愣了一下,没再问,走了。
我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然后给沈韶宁发了一条微信。
“你在哪?”
对面秒回。
“有事?”
“我想见你。”
“没必要了吧。”
“我有话跟你说。”
“电话里说。”
“不行,必须当面。”
沉默了很久。
“我在舞团,三楼排练厅。”
我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电梯上楼,三楼走廊很安静。
排练厅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音乐声。
我推开门。
沈韶宁一个人在练舞。
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盘起来,脖子上全是汗。
她看见我,停下来。
音乐还在放,是一首慢歌。
“说吧。”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沈韶宁。”
“嗯。”
“你为什么骗我?”
“骗你什么?”
“你说你拿走了画,但画还在。”我说,“你说你和周砚白有关系,但你们没有。你改了我的数据,但你没删。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在骗我,又都是在帮我。”
她低下头。
“因为我恨你,也爱你。”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她抬起头,眼睛红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乖乖待在家里的老婆。我会生气,会报复,会做错事。我也有脾气,有自尊,有底线。”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不知道我为了你忍了多少。你妈说我跳舞是不正经的工作,我没反驳。你同事说我高攀了你,我没解释。你前女友说你娶我是因为我怀孕了,我也没澄清。”
“前女友?什么前女友?”
“你的前女友,宋清欢。”沈韶宁笑了,“她上个月来找过我,说你和她一直有联系。她说你每次出差都会去找她,她说你们从来没断过。”
“我没有——”
“你有。”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你自己看。”
我拿过来,屏幕上是宋清欢的微信。
她和沈韶宁的对话。
宋清欢:“我和时砚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放下过我。你只是他的替代品,因为他家里催婚,我那时候在国外。”
沈韶宁:“你有证据吗?”
宋清欢发了一堆截图。
是我和她的聊天记录。
时间从去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内容很暧昧,说什么“想你了”“什么时候见面”“还是你懂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是我发的。”
“那是谁?”
“我不知道。”我翻着那些截图,“我没说过这些话,我连她微信都删了。”
“那你解释一下,这些截图哪来的?”
我盯着屏幕,忽然发现了问题。
那些截图上,我的头像是对的,昵称也是对的。
但对话框的底色不对。
我用的是深色模式,截图里是浅色。
“这是P的。”
“什么?”
“P的。”我把手机还给她,“你看对话框的颜色,我从来不用浅色模式。这些截图是伪造的。”
沈韶宁愣住了。
“你确定?”
“我确定。”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你看,深色模式。所有的聊天记录,底色都是黑的。但这些截图是白的。”
她接过去,对比了一下。
“那她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她恨我。”我靠在墙上,“当年我和她分手,她闹得很凶,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好过。”
沈韶宁手里的手机掉了。
“所以我误会你了?”
“你没误会我。”我说,“你只是误会了这件事。但其他的,你没误会。我确实没陪你,没关心你,没爱你。这些是真的。”
她蹲下来,捡起手机。
“陆时砚,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是。”
“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
“沈韶宁,你想重新开始吗?”
她抬起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我们离婚了,但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不是夫妻,不是前夫前妻,就是两个成年人,重新开始。”
“你疯了?”
“可能吧。”我笑了,“但我想试试。”
第九章
沈韶宁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只是说,让她想想。
我等了三天。
三天里,我去找了宋清欢。
她住在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我按门铃的时候,她正在敷面膜。
“陆时砚?”她愣了,“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要骗沈韶宁?”
她把面膜揭下来。
“进来再说。”
我没进去。
“就在这说。”
“行。”她靠在门框上,“因为我恨你。你当年甩了我,转头就娶了她,你让我怎么想?”
“我们分手是因为你出轨。”
“我没有——”
“你有。”我看着她,“你和你的上司上床,你以为我不知道?”
宋清欢脸色变了。
“你……”
“我有证据。”我说,“酒店的监控,我存了六年。你要是再骚扰沈韶宁,我就把监控发给你们公司所有人。”
“你敢?”
“你试试。”
宋清欢咬了咬牙。
“陆时砚,你真狠。”
“彼此彼此。”
我转身走了。
电梯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沈韶宁的电话。
“喂。”
“我想好了。”
“嗯。”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顿了顿,“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每周至少看一次我的演出。第二,你每天至少陪我吃一顿饭。第三,你不许再加班到凌晨。第四,你妈不许再干涉我们的生活。第五……”
“第五?”
“第五,你要对我说实话。”她声音有点抖,“不管多难听,都要说。”
“好。”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呢?你有没有条件?”
我想了想。
“有。”
“你说。”
“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不许说‘没关系’,如果明明有关系。不许说‘我很好’,如果明明不好。不许说‘你忙吧’,如果你想我留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韶宁,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她声音哽咽,“陆时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大概是失去你之后。”
她哭了。
哭得很厉害,说话断断续续的。
“你……你明天……来舞团接我……好不好?”
“好。”
“我想吃你做的饭。”
“我不会做。”
“那你学。”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太阳很晒。
但我觉得天气很好。
好得想笑。
我掏出手机,给方远洲发了条微信。
“我和沈韶宁重新开始了。”
他秒回:“???你们刚离婚。”
“我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准备复婚。”
“陆时砚,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手续?”
“不急。”我打了几个字,“先把该做的事做了。”
“什么事?”
“追她。”
方远洲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我没回,打开外卖软件,搜了“馄饨皮”。
然后去了趟超市,买了猪肉、白菜、面粉。
回到家,站在厨房里。
手机架在旁边,放着教学视频。
“首先,把面粉和水按比例混合……”
我照着做,面粉弄了一身。
揉了半小时,面团还是粘手。
加面粉,加水,再加面粉,再加水。
最后终于揉成了。
擀皮,剁馅,包。
第一个,破了。
第二个,露馅了。
第三个,勉强像个样子。
包了三十个,花了两个小时。
煮了十个,剩下的冻起来。
出锅的时候,有几个煮破了,馅料跑出来。
我盛了一碗,拍了张照片,发给沈韶宁。
“我包的。”
她回了一个问号。
“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
“这是馄饨?”
“嗯。”
“你包的?”
“嗯。”
“陆时砚,你确定能吃?”
“不确定。”
她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然后说:“明天我来煮。”
第十章
第二天下午,我去舞团接她。
门口停着很多车,都是来接演员的。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她喜欢的满天星。
沈韶宁出来的时候,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散着,素颜。
她看见我手里的花,愣了一下。
“你买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满天星?”
“你去年发过朋友圈,说满天星是你的幸运花。”
她走过来,接过花。
“你还看我朋友圈?”
“每一条都看。”
“那你为什么不点赞?”
“因为点了,你就会知道我看了。”我说,“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想装作不在乎。”
沈韶宁低头闻了闻花。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在乎了?”
“因为我装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陆时砚,你真的变了很多。”
“没变。”我说,“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我这辈子,不能没有你。”
她没说话,把花抱在怀里。
“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她愣了一下。
“房子你不是给我了吗?”
“给了,但你可以邀请我住进去。”
“凭什么?”
“凭我会包馄饨了。”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时砚,你混蛋。”
“我知道。”
“你以前怎么不这样?”
“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你会走。”
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回家。我给你煮馄饨。”
两个人走出舞团大门,夕阳正好。
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她忽然停下来。
“陆时砚。”
“嗯。”
“那幅画后面的离婚协议,你放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
“在想,如果你去拿画,说明你还在乎我送你的东西。如果你连画都不要了,说明我们真的完了。”
“那如果我从来没去拿呢?”
“那协议会一直在那。”我说,“等到有一天,你发现了,那时候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把协议撕了。”
“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除非你不想。”
她没说话,踮起脚尖,亲了我一下。
嘴唇很软,带着化妆品的香味。
“陆时砚,我可以和你重新开始。但你要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知道。”
“你要是再让我失望,我真的会走。”
“你不会走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爱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臭不要脸。”
两个人走远,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舞团门口的海报还挂着,是下周的演出。
沈韶宁的名字在最上面。
旁边是周砚白的名字。
但这次,陆时砚会坐在台下。
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手里会拿着一束满天星。
演出结束后,他会去后台接她。
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家。
煮一碗馄饨,猪肉白菜馅的。
吃完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会靠在他肩膀上。
他会搂着她的腰。
不说话,就这样待着。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