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变成了小孩眼里的上世纪老人

发布时间：2026-03-16 16:31:21  浏览量：3

上周艾文开家长会，语文老师反应他写作文会偏题。一开始没当回事，旁敲侧击问了下，你们最近写啥作文啦？艾文略显不好意思，跟我说题目是写一位他心存感激，给他心灵启发的人，他写了他爸。别的都还行，就是第一段在介绍他爸上，有点跑题。

后来他拿作文出来，我边看边笑，里面写他爸出生在一个遥远的农村，父亲小时候，新中国才成立四十多年，哪有那么便利的水电。所以父亲一边靠干农活养活全家人，一边又不懈努力上了大学……因为笑得太大声，作文被艾文一把夺走，后面的没给看。

还好没写我，不然我可能也要在他笔下，熟练地喂猪养鸡，晚上写完作业，开始衲鞋底，最好还点着一盏煤油灯。

小孩为什么这么写？

艾文说，哎呀，考试的时候就这么写上去了。

我猜他潜意识里模模糊糊觉得，应该是这么写才对路。去年小陈买了两本作文选让我带过来，里面千篇一律都是这样的伤痕文学，小学生特别起劲地写着爸爸脸上刺眼的皱纹，被岁月压弯的脊骨。说起妈妈，那必定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正在给自己补裤子的身影。

当时我还琢磨，艾文应该学不会这套，毕竟他的中文训练也就到小学四年级。真没想到，上了初中要写爸爸，还是那个用农活养活一家人的男人……

我想最大的原因，肯定是他们对我们的生活完全没有任何了解。

给小孩子看的经典书目，通常都是上世纪的名家，老舍，鲁迅，朱自清……这些作家的文笔是极好的，但对小孩来说，上世纪每个年代，差别有那么大吗？不都是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远古时代吗？

话说连我都是今年才知道，我母亲小时候并不衲鞋底，她绘声绘色回忆起了小时候如何为一双丁字皮鞋，闹得全家人不得安宁。那双鞋售价九块八毛，她外公后来拿出了一张十块钱，让她买下这双鞋。

我外婆，奶奶这辈，做鞋倒是一项基本技能。至于我小时候，上小学好几年穿得都是一种叫舞蹈鞋的白色帆布鞋。那时人长得快，脚也跟着长，舞蹈鞋穿不了多久，会顶出一个小洞。我母亲经常唏嘘：怎么又穿破了，你这只脚长牙了？

大概小学四年级时，她给我买了一双六十块的狼牌运动鞋，白色的，穿到学校，很多同学羡慕。

那些九十年代的往事，对于现在的10后，20后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女儿有次跟她爸爸闲聊，问他会不会倒立？他说会，妹说，那给我看下照片。小陈说，那时候可没有能拍照的手机。这真的让小孩很为难，为啥没有呢？

还有，每次当我们讨论到零食问题，妹问我吃过这个没，吃过那个没，小时候你妈妈给不给你买？我说，我妈妈偶尔会买，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她会说太贵了，没钱买。妹问：为什么没钱呢？

当她问我这个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答。

艾文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有一次我们聊到我小时候，马路上车不多，很少有人能买得起私家车。他问我为什么？我也觉得，啊，好难啊，这可是一个很长的问题。

怎么跟他解释那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脑的年代？现在回想起来不可思议，但我并没有觉得不幸福。相反，我会觉得现在的孩子有点可怜，他们都没办法在田野里疯跑，去摘初夏第一颗红透的葡萄，去邻居家的桑树底下，捡拾一把把紫红色的桑椹。还有把萤火虫，放在装冰激凌的塑料小球里，晚上可以做成小灯笼放在床边。啊，怪不得昨天吃饭看到那个橘子雪芭，那么亲切，里面也有我的童年回忆啊。

可惜的是，我们这些80后，很少有作家会愿意写这些童年趣事，又或者有人写过，但完全没被注意过。

总之，小孩们看的还是那个艰难穿过站台，去买橘子的父亲，于是想到要写父亲，必须来点苦难叙事。

还有一个难题是，现在小孩已经逐渐失去文字画面的能力，生活在无数屏幕之中，他们只有视觉画面，不再觉得阅读文字是件多么美妙的享受……

我女儿现在还不识字，她很爱问，妈妈你小时候没有旋转寿司吗？奶奶小时候呢？

即便你再不服老，也得承认，在小孩眼里，你已经老得像一块化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