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东:国内音乐节,每次去都是一次灾难
发布时间:2026-03-01 08:41:00 浏览量:2
窦文涛
:这个鲍勃·迪伦挺逗的,说这个人突然就失踪了,得有一个月,十月十几号,诺贝尔奖不颁给他吗?我发现大家心里都为偶像树立人格,是吧?说什么捆住一个人自由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他颁个奖,你就从此被组织被机构收编了。
但是最近传来说鲍勃·迪伦主动打电话给诺贝尔奖那秘书,说我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说您能来吗?说我渴望能来领奖。
你说以我对鲍勃·迪伦的认识,我甚至有点儿想,他是不是就是故意逆反粉丝,否则他为什么一个月无声无息?甚至那个瑞典的那个委员会,那边委员会有一个成员就说,您这什么意思啊,就是说颁给您奖,拒绝也不拒绝,吭声也不吭声,你沉默,说这个是最大的不敬,这不就吭声了,但是是一个咱好像没想到的,你怎么看?
鲍勃·迪伦
刘索拉
:我觉得他是一个特别性情中人,我都觉得没有必要分析,他就这么一人,他根本就是一个特别无所谓的人,而且他的音乐越来越酷,越老越好。他是一个特别随性,而且他是特别放松的,越来越放松的那么一个人,我的感觉就是说,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分析他得完奖的任何反应。
窦文涛
:亚东,你觉得怎么这个鲍勃·迪伦,在人心目中,包括你们这音乐人心目中,就是还有一个叫莱昂纳德·科恩,你对他是怎么建立印象的?
张亚东
:我是觉得他音乐,好像我没那么就是觉得有多特别,或者说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类型的,但是,我个人觉得,
他可能自己听到获奖这个消息也会慌吧,会回头去看看自己写的东西,因为确实我觉得还有更多其他的人,更应该得这个文学奖。
如果仅仅是从歌词的角度来说可能,但是鲍勃·迪伦确实很出色。包括你说
科恩,确实给一代人有过彻底的改变,我近期有想过说,我是不是要去做几年和尚。
窦文涛
:和尚?
张亚东
:对,这是我想学他。他有过一段时间是自己就去做和尚了,是真正的剃了头,穿袈裟。
里奥纳德·科恩
:
加拿大籍创作歌手,音乐人,诗人以及小说家,1966年曾出家成为一名临济宗的和尚。
张亚东
:你看朋友圈,大家都在发说他得奖,完了编一个他拒绝领奖。大家都比他自己,都更加热闹,就玩嗨了那种。
事实上我觉得,得奖不得奖这件事情压根不重要,真的,我觉得给一个奖并不能证明他有多伟大,不给他,也不能证明,他不够好。
窦文涛
:我觉得无所谓,我觉得最辛酸的应该是你,你是作家呀,这个文学奖给了他,你得发表发表。
冯唐
:我对诺贝尔奖呢,我说过好多次,谁得了,我肯定祝贺他,但是你想想这个事,一个瑞典,你知道瑞典人口有多少吗?比北京要小好多。然后里边有几个人通过翻译作品,或他们理解一个外文,来判断整个世界哪个文学是好的,哪个是坏的。
我觉得本身是,不能说挺可笑的,至少是从一个角度看这个问题,一定不是一个整体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如果是一个中文作家,那我得到肯定开心,如果不得也是很正常,你懂个屁。这是第一。
虽然是有点离经叛道,但我一直是这么想,蛮难的,特别是不懂汉语,你说汉语是一个非常美丽的东西,这个能翻过去,能真的明白,这就像英文我懂,我能读读原文,就是亨利·米勒,你去读他那些原文,你会觉得这个用词太棒了。翻过来就屁也不是,如果不是一个好翻译,你会觉得太冗长了,太啰嗦了,一大堆破词在说什么,整天生殖器。
冯唐
:第二个呢,我觉得鲍勃·迪伦得奖,我觉得很好的一件事呢,他扩大了这个文学的范围。其实文学原来被想得太窄了。你过去读《论语》的时候,就是原词我记不太清楚了,就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你就耍呗,咏而归,谁能说这不是文学呢?其实回归到,有一点点回归到本原。
窦文涛
:我曾经特迷鲍勃·迪伦,特迷狂,因为就是我记得头一回,就是我听他那个歌,你知道我迷恋他那个口琴声,就像您说的一样,听着不是那么柔美的,我现在就觉得那种声啊,特刺激,就是说像废铜烂铁一样,吹那口琴。然后呢,你看一二十多岁小伙子,出来的是那老沧的那种声,那个当时我听着特迷。
而且这人是一个,我最近翻了一本书,就是他当年的女朋友,有一特著名的照片,就是在那个纽约那个格林威治村,那个冻得非常冷,他揣着兜,然后他女朋友抱着他。据说那张照片,是美国60年代一个经典的一个照片。
窦文涛
:他女朋友写的一个回忆录,你就没有发现,鲍勃·迪伦这个人哪,这个人满嘴没实话,他的女朋友说,我到最后很失望,就是他叫鲍勃·迪伦,她说我都跟他同居了,我有一天是偶然翻到,他的征兵卡,我才知道他的真名叫奇摩曼。
他女朋友就是说,他说我小时候被我父母,抛弃在这个新墨西哥州,我跟马戏团长大,他女朋友一想,昨天不是说是抛弃在明尼苏达州吗?就是说她就发现,这个男朋友,我永远没有安全感,因为他对我也没有一句实话,你觉得这是一种人性呢?
刘索拉
:他不是说他性情中人吗?我觉得他挺松的,就是又紧又松吧,这么一种人,他不是那种特别紧的人,也不是那种特别松的人。而且他有一个,他自己的生活的一串审美,我特别喜欢的,就是他老年的那个样子,就那么老了还那么酷。
而且他那个音乐,我觉得我特别喜欢他老年的音乐,是因为他老年的音乐有一种立场特别暗,我们老说音乐上,最高境界是暗声音。
就是说我们刚才说反浪漫主义,反美,反对特别美,就是你说阿城说丑学,就是说不追求美的东西,追求就是涩的东西,暗的东西,他的那个,鲍勃·迪伦后期的音乐是暗的。
崔健能得诺贝尔文学奖吗?
窦文涛
:那亚东你说你,现在对音乐的认识,因为她做的这个歌,都那么流行了,当年跟王菲做的那个。
张亚东
:这个说实话特别惭愧,我觉得是你比如说,他能够得这个奖,是说明流行歌曲,歌词的力量有多强大。
但比如说像崔健,那我还是会被他打动,任何时候都会,是因为他的歌词就是会打动你。
窦文涛
:那崔健能得诺贝尔文学奖吗?
张亚东
:我觉得完全可以,因为崔健的歌词太好了,真的,我非常喜欢。
可是大多数情况下,事实上其实我最早不太注重歌词的,我是比较反对用一个歌词去叙述的,我喜欢纯音乐多过带歌词的。
张亚东
:我基本上是对字,有天然敌意的,我对所有的写出来的东西,都有敌意,就我不管是什么情况,我可能总会看一个东西,再去想其他的东西,这是一个个人的特性吧。
可是我后来发现,歌词确实是有力量的,比如说它确实可以把一个音乐让人家认知,因为你音乐这个东西,太看不见,摸不着了,它过后就没有了。
可是现在,我们做的大多数东西的歌词,你跟鲍勃·迪伦比,或者跟崔健比,现在已经退化到基本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的东西。
冯唐
:基本可以拿机器写了。
张亚东
:就是很差,现在你写一首歌,想求一个好的歌词,简直难到有时候,等一个歌词等半年都很难。
我觉得音乐最主要是,比如说我听这段音乐,每一个人听都不同,对应你的心境,你的自己的感情的成长,你可能听突然你会很感动,可是另外一个人就无视,它对他没用。但是歌词是会强迫你,进入他的那个叙述,那个情况,所以这个会有的时候。但是另一方面歌词或者是也有误导的,会和你对音乐的期待有不同。
中国好声音推动了音乐的发展吗?
窦文涛
:我想起李宗盛曾经在一个颁奖礼上说,过去有一些人说,《中国好声音》(现名《中国新歌声》)推进了中国的音乐事业,说本来你们这音乐人,都快玩完了,这个把你们音乐又搞火了。他认为,那是一个很成功的电视节目,但是他不认为,那个促进了什么中国音乐的发展。
张亚东
:作为我们来说,一个音乐类节目是不是推动音乐的发展,最重要的是要看你的而音乐是什么。如果它的音乐都是过去成功的那些歌曲,大家每一个人都听过,大家听起来都很熟悉,但熟悉并不代表是好的。每一个人听到这种歌,会想到自己过去年轻的时候,某一段感情,他会感动,节目可能就是在找这个东西。
但对我来说,如果一档好的节目要推动音乐发展,你得有新的创作才行,不是直接拿曾经成功的东西。
包括音乐节也一样,譬如说国外音乐节,那大多数是跟户外的环境,有结合特别好的,很美。大家真的是体会到,音乐节就是节日,休息几天。
但是国内到做音乐节的时候,你会发现环境太差了。每一次去都是一次灾难,你就疯了,你完全会就是觉得,这个是大家聚众在一起…
窦文涛
:骚乱。
张亚东
:就是你很难有这个节日的感受。
刘索拉
:主要国内的问题是,主办音乐节的人对音乐,其实是没有了解的,没有热情的,他老在问这件事能为我们能带来多少钱。
张亚东
:对,而且每年演出的乐队几乎都一样,对,你每年看到的就是那些个,歌都不要变的,你说怎么看?
窦文涛
:但是我再给你提一个,最近不是有一些个老炮,还是老腕上电视节目嘛,那老狼拉着当年的这个,包括唐朝,你还用的当年唐朝那个吉他手,老五(刘义军)吗?还有一个丁武。
老狼在《我是歌手》第四季总决赛上,邀请汪峰、栾树、丁武、高旗、李延亮、周晓鸥、马上又、陈劲重聚一堂演绎《礼物》。
窦文涛
:参加完之后丁武还写了篇文章,说他唱《礼物》的时候,因为动了手术,岁数也大了,有个高音唱不上去。
但是这个就被人诟病了,说你们所喜欢的,这些个崔健、唐朝啊,现在都已经就是衰老得不行了,说还在上边,明明是自己没唱好,好像还一肚子牢骚,这个你们音乐人怎么看这事?
别把歌星和音乐人混为一谈
张亚东
:反正我是喜欢他们那一代人吧,就是丁武,唐朝,我太喜欢了,我还是喜欢。但是确实比如说国外乐队吧,比如说U2,都老成那样了,现在还在做专辑,可怕的是他们的专辑,你再听起来依然有超过你想象的东西,依然有创造力。
可是这个我觉得和音乐环境也是相互的,比如说他有他的歌迷,有环境支持他。
你比如说在中国,你知道做音乐人多苦吗?
大家好像总是把歌星和做音乐的人放在一起,真的不是。
你比如像丁武那种音乐人,比如老五那样的音乐人。他真的他非常难,你知道生活有其他太多消磨他的东西。
刘索拉
:可是我跟你讲,我要为老五说一句话,就是老五到现在每天练十个小时的琴。我觉得这叫真正的音乐家。
刘义军:唐朝乐队前吉他手,人称老五。
我觉得中国其实我们老在说苦,其实崔健我原来也说过一句话,我特别同意。他说我们老说等有了物质的时候,我们的水平就会跟上去。老说是因为我们的物质贫乏,所以我们做不好。他说的这个物质,哪天是头啊,哪天你们的物质能跟上去?永远你不会觉得满足,所以你永远做不好。
冯唐
:我上次去趟古巴,他们的街头、海边,有很多年轻人,他那块穷成什么样,但是他们拎着一瓶朗姆酒,拎着一箱啤酒,已经是很不错了,雪茄也从厂里偷的顺的。但是他们就在街头的广场、十字路口上,一二百个漂亮小伙子、小姑娘,就在那儿唱啊跳啊,你说他们不快乐吗?我觉得有时候挺快乐的。
其实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比如说亚东这样的,对吧?戴个眼镜,拿把吉他,一大堆小姑娘旁边一听,俩星期他都高兴。
你说现在他们有吗?没有啊,也就是说我觉得,两方面说,一方面就我们做音乐的也好,做其他艺术的也好,你少想点儿苦,多把这个当成本原的乐趣。
张亚东
:但是这个是对于听者来说的是的,比如说我,我没学音乐的时候,音乐对我来说是像你说的这样的。等我学了音乐以后,音乐突然变了,确实是这样。当你把它作为一个研究对象的时候,它就是非常具体的事。
那事实上我的问题是说,你说的巴西那些小伙子、小姑娘,这是他的生活方式。但是对于一个作曲的来说,这是一种痛苦。
刘索拉
:我觉得作曲的,应该是有这种精神。
张亚东
:我现在就没这个精神。
刘索拉
:那你得找回来。
张亚东
:对,您说得特别对,就是我现在就是发现,越来越背离了最早你喜欢一个东西的那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