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戏剧艺人访谈摘录——三载歌台舞霓裳 半生梨园衬青衣
更新时间:2025-04-06 09:22 浏览量:1
——潮州戏剧艺人访谈摘录之杨永钊篇
1962年《盗仙草》剧组合影
□ 潮州市潮剧传承保护中心 许镇焕 陈东
杨永钊,1938年生,潮州市人。原潮安县委文工团舞蹈演员,参演《赤叶河》《人民公社好》《三月三》《洪湖赤卫队》《英雄岛》等剧目。文工团解散后加入潮州汉剧团,曾在《红灯记》《奇袭白虎团》等剧目中扮演角色。汉剧团撤并后进入潮州市潮剧团,主要从事舞台灯光工作。
潮州文工团
1958年末,我还在抽纱公司,当时搞大跃进,需要排练、演出节目。因为我刚进抽纱公司不久,比较年轻,就被派去“汕头地区文艺训练班”学习。当时训练班的老师水平非常高,有来自上海歌舞团、声乐团,广州战士文工团的老师,还有罗荣钜(罗荣钜,1918—1991,广东开平人,《志愿军进行曲》作者,国家一级演员)的徒弟,办有话剧班、舞蹈班,当时在潮州办了3个月的培训班(在南门当时的党校),学员主要是来自金山中学、韩山师范学院的文艺骨干,师资也有来自这两个学校的老师,还有兴梅(兴宁、梅县)调来的文艺工作者,其他人是招考来的,我就属于招考进入培训班学声乐的。林柱材、石应瑞等,还有一中、韩师的舞蹈骨干40多人都是吸收进文工团的。陈玛原老师原来就是学校的文艺骨干,也来到培训班。还有施策老师,他曾去中国舞蹈学院学习,所以培训班专门请他过来当辅导老师,教学舞蹈基本功的训练和编导。1959年3月1日,潮安县委成立文工团,分为乐队、舞蹈队、演唱队三个队。
文工团成立没排练多久就去了凤凰水库开展慰问演出。当时县委非常重视,外面甚至有传言:“文工团就像县委的孩子一样。”我们平时就是训练、政治学习这两方面。文工团一成立就开始训练、排练节目,节目多样,除了歌剧、潮剧外,还有快板、三句半什么的,40几个人什么都演。节目短小精悍,很快排练完就能出演。文工团是党的宣传喉舌,经常要承担县委的宣传慰问任务外出演出,主要是去山区。文工团除了演出,还要参加劳动,也是很辛苦的,不管到哪里,每人都是背一个小背包,睡祠堂、学校的地板,没有床铺,就用稻草铺在地上当床睡。
文工团一直到1961年解散,乐队去了杂技团,演唱队去了潮剧团,我们舞蹈队就去了汉剧团。当时领导说:现在文工团分开是暂时的,今后还要合在一起,现在去的单位可以学习表演,平时也可以练功,哪一天需要了,重新合在一起就又可以演出了。临近解散前,文工团被派去农场,在那里劳动、学习、练功,也会排一些小节目。没想到这一解散后就没再合一起了,文工团从成立到解散其实也就短短三年。
我来到汉剧团之前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当时在文工团我不是主要角色,演的都是一般角色。因为我从企业过来的,没有什么表演基础,幸好当时比较努力,师资也比较好,我学得快,当时如果有老师过来教我们,我们都不会放过每一次短暂学习的机会。后来到了汉剧团,我们刚过来的十几个人,都是跑龙套的,没站过“台中(主角)”,但也很拼。
文工团的节目很多,《赤叶河》就是其中一部,由陈玛原老师作曲、编排,演出的效果很好。由于是大跃进年代,演出一段时间后,文工团就开始排练《人民公社好》《凤江大队》《五女夸夫》这些节目。当时汕头地区各县都有文工团,但是潮州的文工团很有名气,地区文化局领导到潮州看我们的节目,评价很高,说潮州文工团的队伍年轻非常好,艺术水平也很高。农村的农民作家也参加了编导,文化局副局长吴士衡主管文工团,文工团团长是陈俊粦,陈俊粦团长很有钻研精神,是抓业务的一把好手,还有一位负责抓政治的指导员,叫田在珍,北方人,是部队来的。我们还排演歌剧《三月三》,是一部大戏,《人民公社好》是歌舞剧、《五女夸夫》是舞蹈剧,也有像《抢板凳》这些短小精悍的节目,排不了几天就能演出,还很受欢迎。
潮州文工团远近都很有名气,经常到外地演出,最远的地方去了福建的古田和梅州的兴宁,去兴宁慰问部队,到了机场,还参观了当时我们部队的喷气式飞机,虽然演出很远很辛苦,但我们都特别高兴,因为当时部队的喷气式飞机不是一般人就能看到、接触到的。
幕后同样精彩
我的整个演艺生涯从台前到幕后做了很多不同的工作。
在汉剧团的时候,我什么事情都干,除了表演、跑龙套外,还有灯光、布景、道具管理,所以后来到了潮剧团,就主要负责舞台灯光。当时处理潮剧的舞台灯光主要是依靠邱仰忠(潮剧团舞美师),他的舞台美术画得特别好,能准确把握灯具投射的角度,他画好以后给我,我再根据舞台的需要和剧情投射到舞台上。
做灯光的时候,特别注意掌握灯光控制,配合舞台演员的演出和剧情的要求控制灯光的照射、色彩的变化、明暗的调节,比如雨天、云雾、白天黑夜,都要利用不同的灯光制造舞台氛围。当时设备和技术比较有限,灯光工作不能全靠光影,需要有一些辅助手段,有时还需要动手制作一些布条、玻璃纸和石英石等实物,配合鼓风机和电炉,再辅助灯光制造海水、风雨、云雾的效果,这些需要在实际工作中一步步学习掌握,最后才能达到比较理想的舞台视觉。
像当时《红灯记》里火车头的烟雾,就是通过燃烧有烟雾的东西,然后由一个人根据模拟火车开动的声响和舞台上火车头的前进节奏拉动烟雾,产生火车前进的效果,特别真实,观众看这场戏看得上瘾。又如夜空的灯光,除了使用比较暗的蓝色灯光外,月亮和星星全都由后面的幕布人工控制,需要星星闪烁,就让人工不停地控制电门的开关,闪电也一样,效果还是很好的,这些都是在工作实践中不停思考改进的。要达到这类效果,需要很多人相互协助,密切配合。比如《八仙过海》这出戏中海水的置景,是缝制了一条横贯舞台的大布筒,然后一个人在一头拿着电风扇准备着,需要营造海水景物的时候,就打开电风扇往大布筒里不停吹风,另外一个人有节奏地拍打大布筒,塑造海浪的翻动,这样,在灯光配合下就很形象地展现了大海的景象。再如《莫愁女》这出戏最后一场的闪电是这样塑造的,一个人拿着一块很大的反光铁板不停地摇,一个人向反光铁板照射灯光,把闪烁的光照射到舞台,再加上铁板发出的哐当响声通过音响在剧场内播出,这样就营造了一个电闪雷鸣的雷雨天气氛围,特别形象生动。
潮剧的舞台灯光很重要,包括音响、布景、灯光,这些都是为台前服务的。灯光的效果需要多想一些办法也它不是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灯光师更要对剧本了解深透,然后才能根据剧情发展,清楚需要怎样的灯光。
一张十元的合照
我们这辈人思想比较简单,强调事业心,除了练功,就是演出,也没想别的,上台表演的时候就认认真真地演,没上台表演就做后台工作,为前台服务,有什么不会就刻苦学,不管男女老少都一样,那会儿只讲事业心,一心为了事业,不管到哪里演出,一搭上铺盖就是一个家。所以行内有句话“剧团人所‘兀’老爷宫,所‘察’大神明”(潮州话,意思是剧团人人乡下演出,所睡的地方都是神庙,所交往的都是庙里的神明,意为剧团人不讲究,随遇而安,只想演好戏)。有时候上山下乡,演出道具等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一个重近百斤的戏囊都是我们演员自己抬、自己扛,特别辛苦。还记得一件趣事,当时王梅卿、邱炎忠、林福禧、罗妙舜和我一起练“踢枪”(潮剧武戏动作),练了很长时间,最后练成了,剧团奖励给我们10块钱,我们几个商量后,拿着这个钱去相馆拍了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