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赏析】李美芳 ▏暗 香（宋 · 姜 夔）

发布时间：2026-04-03 11:10:52  浏览量：1

《钞本白石道人歌曲》封面

原 文

辛亥之冬,余载雪诣石湖。止既月,授简索句,且征新声,作此两曲,石湖把玩不已,使工妓隶习之,音节谐婉,乃名之曰《暗香》《疏影》。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白石道人歌曲》卷五

作者简介

姜夔【1155（？）～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饶州鄱阳(今属江西)人。终生未仕,游贵胄之门,而品行狷介,不同流俗。

书法、诗歌兼善,词尤出色,多感慨时事、咏物纪游、交游酬赠、惜别相思之作。

造语峭拔,句法遒劲,长于律度,以健笔写柔情,风格清空骚雅,在豪放、婉约之外别创一格。

与周邦彦并称“周姜”,与张炎并称“姜张”。有《白石道人诗集》二卷、《白石道人歌曲》六卷。

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孙玄长《姜白石诗集笺注》是姜夔作品的重要注本。

字词注释：

1.辛亥：宋光宗绍熙二年(1191),岁在辛亥。

2.诣：拜谒,拜见尊长。石湖:在苏州西南,与太湖相通。范成大曾居于此,号石湖居士,这里的石湖指范成大。

3.止既月:住满一个月。

4.“授简”句:意谓范成大要求姜夔创作新词。简,纸。句,这里指词作。

5.新声:新曲调。

6.隶习:学习,练习。

7.《暗香)《疏影》:范成大为姜夔新词所取词牌名,从宋代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而来。

8.梅边吹笛:汉乐府有笛中曲《梅花落》,句或用此。

9.玉人:貌美如玉之人,这里指姜夔在杭州的心上人。

10.不管:不顾。与:与之,为了(心上人)。

11.何逊:南朝梁代诗人,有《咏早梅》诗。此词咏梅,故姜夔以何逊自比。

12.怪得:惊奇,惊异。瑶席:席之美称,古人坐地,以席为荐。

13.江国:江南水乡。

14.“叹寄与”句:化用陆凯江南寄梅与范晔的典改,事见《太平御览》卷十九引《荆州记》。后以折梅相寄喻友情或爱情,此处指词人想要将梅花寄与远方的心上人。

15“翠尊”二句：翠尊,绿色酒杯。尊,同“樽”。红萼,红梅。耿,有事萦绕于心,无法忘却。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翠樽非能泣,红萼非能忆。泣与忆皆此饮翠樽与观红萼号之人也。”

16“千树压”句:西湖畔孤山多梅。寒碧,指西湖水。

作品解析

姜夔词的独特之处在于风月柔情中蕴含着深沉的人生感慨或家国之悲,实现“清空”与“骚雅”的结合,这在《暗香》中体现得尤为典型。

首先,词作以健笔写柔情,将对昔日佳人的怀念融合于澄澈绝俗的“清空”之境中。

上阕前两拍写对往昔的回忆,描绘了深藏于词人记忆深处的图景,才子佳人梅中吹笛,月下采梅。

所述内容极具词体闺帏之中的柔婉特质,但月、梅又充满清冷孤高之意,吹笛亦不失典雅斯文之趣,而人、月、梅、笛又以“照”字统摄融合,凸显出缠绵中的清雅之境。

其次,以深曲之笔自抒身世之慨和沧桑之感,彰显“骚雅”特色。这突出地表现在词作随心理时空变换而精心安排的曲折结构中。

开篇的“旧时月色”,将人的思绪带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在“昔—今—昔—今”回环往复的时空跳跃中,今昔盛衰的悲切感慨,壮志消磨的沧桑之叹表现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含蓄克制又深彻见骨,尽得“骚雅”之韵。

最后,健笔与曲笔、柔情与骚雅的巧妙融合。

词作以“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收束,统揽今昔。

将回忆中千树梅花映于西湖碧波中的生机盎然与眼前枯枝落花凋零于皑皑白雪的冷艳凄美,过去携手佳人共嗅梅香的深情雅致与如今花落人无的黯然神伤相交叠。

在梅花的盛开凋零之间,蕴涵着追悼已逝爱情的缠绵悱恻以及慨叹世事变迁的伤感无奈。

该词拣选具有稀疏沉静之感的意象,营造出空灵绝俗之境。

词人在对梅的刻画中有意运用冷色调词汇,如“清寒”“香冷”“寒碧”,以烘托寂寥的氛围,彰显出白石词“清空”的特点,却又没有走向寡淡绝望,而是满怀对佳人的彻骨深情,功业无成的深沉悲叹,成功实现了表现手法及抒情效果上深情与雅正的兼收。

宋 · 姜白石先生像

文章作者单位：西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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