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策|戏剧好不好，谁说了算？——关于建立科学剧目论证体系的思考

发布时间：2026-03-25 09:40:58  浏览量：2

戏剧好不好，谁说了算？

——关于建立科学剧目论证体系的思考

□ 王辉 宋慧晶

锡剧小戏《梵王宫·挂画》 徐培钦 摄 视觉江苏网供图

一部戏剧作品上演后，究竟如何评判？是依据市场的原则还是依据获奖的原则？换言之，是根据观众的判断还是根据专家的判断——实话说，专家的判断有时候和观众的判断一致，但也可能在许多时候不一致——最为尴尬的是，时下的戏剧尤其是戏曲剧目，鲜有动辄演出几百场甚至几千场的新创剧目，在这个意义上说，以市场为原则的评判，在新创剧目的成功案例领域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数新创舞台剧剧目演不了几场即销声匿迹，判断它们好坏的参照物，往往落在专家的评判以及各种媒体的宣传上。这也在事实上造成这样的情形：推出了优质作品的团队在说好，推出了劣质作品的团队也在说好——最终看谁的剧目能够获奖，获奖成了最高和唯一的判断标准。这是可以理解的。毋庸讳言，也存在这样的现象：一些剧目虽好，但没能获奖，市场预期和份额就可能会受影响；也有极个别的剧目，质量不高，不为观众所认可，却因种种原因得了奖，演出几场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我们感觉到：在形成较为科学的论证体系、论证规则、论证氛围和论证习惯方面，即使是一些建制宏大的剧院，也没有形成有效而良好的规制，更没有为基层院团做出榜样。实际上，在全国舞台艺术创作与演出的情形中，如下情况更为普遍：成功的剧目，往往依赖院团长的整体素质和判断决策能力，依赖他（或她）所选定的剧本质量、所选定的导演和演员水准。就全国舞台界的创作而言，我们斗胆判断：成功的偶然性大于必然性，失败的剧目数量大于成功的数量，经济投资应该获得的效益还远不理想。也许有人说，绝不能把艺术创作与科研科技混为一谈，艺术创作的模糊度与科学研究的数学精密在本质上是不同的——当然这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国目前舞台艺术作品的创作与生产过程，确实需要借鉴更高层次的先进理念，向更为科学的过程迈进。有鉴于此，我们建议如下：

一、项目运行前端，健全立项论证机制

1.建立实名论证首席专家制度。将剧目的成功或失败与论证专家紧密挂钩，形成共生共荣、共誉共伤的长期机制，强化剧目论证的严肃性和规范性，确保后续剧目扶持有据可依、有人可寻。

2.组织题材论证会。对年度或周期内创作的剧目进行分类调配，为剧目走进市场提供顶层设计，避免题材撞车和形式雷同，确保演出市场中剧目题材的独特性，推动演艺业态繁荣发展。

3.建立“官方+民间”的剧本征集制度。面向社会大众，定期组织主题鲜明、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剧本征集活动，“高手在民间”，扩大剧本征集的受众范围，鼓励更多、更好、更富创意的剧本纳入征选范围，建立公开的优秀剧本孵化数据库，切实解决“剧本荒”问题，减少剧目论证的盲目性。

二、项目运行中端，建立院团“素排”机制

对文学剧本和导演阐述的判断，本质上是形象思维判断，并非逻辑缜密的数学判断，受个体认知水平影响，带有一定的主观色彩，因而不能保证所有判断科学精确。为进一步减少失误，建议所有立项的大型剧目，在整体舞台美术制作投入前夕，先从小成本的伴奏开始排练，请专家在排练场检测与评估作品的质量与前景。评估与检测通过，再投入舞台美术制作；没有通过评估与检测，继续在剧本上修改或者暂停该项目的运行。这样，就能够最大限度保证人财物力不会被大规模浪费，进而使剧目创作与生产进入良性发展轨道。经过“素排”的剧目，建立备演档案库，进行专家跟踪指导和打磨提升，并予以经费支持和鼓励。

三、项目运行末端，完善剧目奖惩机制

就戏剧剧目而言，演出场次即使不是唯一评判作品好坏的标准，也应该作为一个可量化考评的重要指标。原因有三：一是质量不好的作品不会有最基本的观众盘；二是作为最直观的艺术接受方式、现场互动的艺术，假如缺少基本的感染力，它将无法持续生存和发展；三是戏剧的呈现方式，决定它不可能像其他形式一样，靠流量、炒作等手段的烘托，实现长时期繁荣——它对文学创作的依赖、对文化风俗沉淀的考量、对社会信息量的获取、对现场观众的感染渲染、对演员表演技巧基本功的评判、对艺术综合部门是否细密配合等，都有着非常苛刻的要求。因此，演出的场次数量，本身就是评判它质量高低的关键所在；能不能持续长久、良性地运作下去，本身就包含各种考核指数。

所以，戏剧作品好不好，谁说了算的问题，不妨引进经济学术语——“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让演出场次出来走一走、说说话、评判一下。

另一方面，政府导向、调节作用如何显现？倘若出现极端化的市场效应，剧目的导向性出了问题怎么办？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是：各级各类的评奖、评审，本身就发挥着指挥棒的作用，常年的调演、展演，就起着调节作用。

四、项目运行周期，设立动态监测机制

剧目从选题、论证、剧本创作、研讨到排练演出阶段，都需要进行专业指导和有效监控管理。

1.搭建有公益属性的数字监控平台。及时上传剧目有关内容，包括编剧、导演、舞美、音乐、服化道、演员等团队主要信息以及剧情梗概、演出视频片段，委托专业部门在线跟踪和监督管理。

2.建立数据评价体系。利用大数据和网络平台，对已完成的演出进行数据分析，及时掌握动态“流量密码”，建立客观公正的网络评价体系，确保剧目论证的科学性，为其后期打磨成熟提供帮助。

3.建立基金资金关联体系。将剧目论证工作与国家艺术基金、省基金等其他经费支持渠道关联起来，“把钱用在刀刃上”，为论证评价高的剧目提供经费保障。

淮海戏小戏《傻老帽》 徐培钦 摄 视觉江苏网供图

五、建议恢复文旅部“保留剧目大奖”和国家艺术基金“修改提升”项目资助

2009年，原文化部创立首届“保留剧目大奖”影响颇大。2011年第二届评选时，对演出场次提出明确要求：1949年以后首演的剧目，应达到1000场以上；改革开放以后演出的剧目，应达到400场以上；近3年演出的剧目，必须达到60场以上。鼓励演出，以场次说话，能够充分发挥评奖指挥棒的作用。国家艺术基金在创办前期，设有“修改提升”资助专项，这一项特别契合创作与演出的实际情况。如果说“十年磨一戏”的“十年”略有些夸张，那一般的新创剧目在五六年内不断加工修改是很正常的事情。基于此，建议恢复以上两个行之有效的奖项和资助，这也符合中宣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精神。

一部优秀的剧目，除了创作团队的辛勤努力外，离不开科学合理的论证体系，离不开专业敬业的评论专家，离不开热心耐心的观众群体。剧目论证工作是一个系统的工程，也是需要给予更多关注和支持的事业，它像一根指挥棒，指导着剧目有序运行、艺术工作者积极创作、戏剧生态健康发展。希望有关部门能出台刚性资金比例规定，保证足够资金投入对剧本质量的论证中，使“剧本剧本，一剧之本”的理念真正落实。我们衷心希望，愈来愈多的领导、专家和广大戏剧工作者关注这一话题，参与到剧目论证中，珍惜国家逐年增加的文化投入，借中宣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东风，用实际行动创作与生产更多更美的文艺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