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想让我去上海帮她看孩子,吃饭时姨父提了句
发布时间:2026-01-24 10:41:25 浏览量:2
三千六与自由
凌晨五点,上海在薄雾中尚未完全苏醒。我靠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尾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拖出红色的光痕。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昨晚与姨妈的对话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语音:“晓晓,你再考虑考虑,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我没有回复。
三千六百元。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已经三十六个小时。
三天前,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姨妈家小区门口时,满心以为这会是一段温馨的亲情时光。从北京到上海的高铁上,我甚至幻想过下班后陪小表弟玩耍,周末和姨妈一起逛菜市场的画面。母亲在电话里说:“你姨妈一个人在上海带孩子不容易,你去帮帮忙,顺便也散散心。”
散心。这个词用在二十七岁、刚刚结束一段五年感情、工作也陷入瓶颈的我身上,显得既准确又讽刺。
姨妈开门时,眼里有真实的惊喜。她接过我的行李箱,连声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快进来。”
那是个九十平米的两居室,装修精致但透着陈旧。客厅堆满了儿童玩具,墙上贴着识字挂图,空气中有淡淡的奶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小表弟明明两岁半,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明明,叫姐姐。”姨妈柔声说。
明明没理人,把一块红色积木重重砸在已经搭了一半的塔楼上。积木塔哗啦倒下,他咯咯笑起来。
“这孩子,脾气随他爸。”姨妈无奈地摇头,领我进了次卧。
房间不大,但整洁。单人床,书桌,衣柜,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你姨父听说你要来,特意把书房腾出来了。”姨妈说着,帮我把行李箱放平,“你先休息,晚上咱们吃好的,给你接风。”
晚餐确实丰盛。姨父下班回来时拎着一只烤鸭,姨妈做了四菜一汤。明明在儿童餐椅上敲着碗,咿咿呀呀地说话。
姨父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在银行工作,说话慢条斯理。“晓晓来了就好,你姨妈一个人带明明,确实辛苦。你来了能搭把手,她也能喘口气。”
我点头:“应该的,我也没什么事。”
“工作呢?听说你辞职了?”姨父夹了块排骨给我。
“嗯,想休息一阵。”我避重就轻。其实不是辞职,是被裁员。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在同一周提出分手,理由是“看不到未来”。双重重击之下,我决定离开北京这个伤心地,恰逢姨妈邀请,便顺水推舟来了上海。
“休息休息也好。”姨妈接过话头,“年轻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先在这儿住着,帮我带带明明,等你想清楚了下一步做什么再说。”
我心里一暖。这就是亲情吧,在你落魄时伸出援手,不问缘由。
饭后,我主动洗碗。姨妈陪着明明在客厅玩,姨父在阳台打电话。水声哗哗中,我听见姨妈低声教明明:“这是晓晓姐姐,以后姐姐陪你玩,开心吗?”
明明含糊不清地重复:“姐姐...玩...”
那一刻,我真觉得来对了。
变化发生在第二天早餐时。
姨父一边看手机新闻,一边喝着豆浆,突然像是随口提起:“晓晓啊,既然你要在这儿住一阵,有些事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我放下筷子:“您说。”
“上海物价高,你知道的。”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我和你姨妈工资也就那样,还要还房贷,养明明。你来了,多个人吃饭,开销总要增加。”
我愣了一下,随即说:“这个当然,我会付生活费的。”
姨妈在桌子下碰了碰姨父的腿,但他没理会,继续说:“我算了一下,按现在物价,一个人每月的伙食费差不多三千六。你要是长期住,就按这个数,每月交一下。其他水电什么的,就算了。”
三千六。
我脑子飞快地计算。在北京时,我一个月全部生活费也就四千左右,其中还包括房租。单纯伙食费三千六?在上海,一个人?
“老陈...”姨妈终于开口,语气里有劝阻。
姨父摆摆手:“亲兄弟明算账,一家人更要把话说清楚。晓晓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
我看着姨妈,她避开了我的眼神,低头给明明喂粥。明明咂着嘴,粥顺着嘴角流下来,她赶紧用纸巾擦。
“好的,姨父。”我听见自己说,“应该的。”
早餐后,姨妈带明明去上早教课。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发呆。手机银行里,余额还有两万三千多。这是我在北京工作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原本计划用来付老家房子的首付——如果我和男友还在一起的话。
三千六一个月。如果我住半年,就是两万一千六。几乎是我全部的存款。
当然,我可以找工作。但上海就业市场什么情况我不了解,简历投出去可能石沉大海。更何况,我来这里本是为了“散心”,为了从双重打击中恢复。
午饭时姨妈回来了,明明在推车里睡着了。她轻手轻脚把孩子抱进卧室,出来时见我坐在沙发上,便坐到我旁边。
“晓晓,早上你姨父说的那些...”她欲言又止。
“没事的姨妈,我应该付的。”我尽量让语气轻松。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姨妈搓着手,“他就是那么一说,你要是不方便...”
“方便的。”我打断她,“我明天就去办张上海的银行卡,每月转给您。”
姨妈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别怪你姨父。他这个人,就是太算计。银行工作久了,看什么都像账目。”
我摇摇头,没说话。
下午,姨妈要去超市采购,问我要不要一起。我以想休息为由拒绝了。等她们出门,我开始在网上搜索上海的租房信息。
一室一厅的老公房,偏远一点的地段,月租也要四千以上。加上水电交通伙食,一个月没有六七千下不来。而我目前没有收入。
现实像一盆冷水,把我浇得透心凉。
傍晚,姨父下班回来时带了一沓文件,说是银行新推出的理财产品。“晓晓你看看,年轻人要有点理财意识。”
我接过,心不在焉地翻看。姨父坐在对面,开始详细讲解收益率、风险评估、封闭期。他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像在给客户做推介。
“如果你手头有闲钱,可以考虑。年化四个点,比存定期划算。”最后他说。
“我...考虑考虑。”我把文件还给他。
那天晚上,我开始正式“工作”——带明明。姨妈要准备第二天包饺子的馅料,姨父在书房加班。我被分配到陪明明玩的重任。
两岁半的孩子精力旺盛,注意力却只能维持三分钟。我刚陪他搭好积木,他就推倒要去玩小汽车;汽车玩了两圈,又要看绘本;绘本翻了三页,又嚷嚷着要吃东西。
“明明,咱们把这个故事看完好不好?”我试图引导。
“不要!”明明用力合上书,差点夹到我的手指。
“那你想玩什么?”
“不知道!”他开始踢地上的玩具,塑料小车飞出去,撞在电视柜上发出响声。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孩子天性。捡起小车,重新坐回地毯上:“那我们玩车车好吗?姐姐给你修个停车场。”
明明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我的头发。我没防备,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明明!不能抓姐姐头发!”姨妈从厨房探头。
明明松开手,咯咯笑起来,好像这是个特别有趣的游戏。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父母会情绪失控。不是不爱孩子,而是那种被全然依赖又全然无视的无力感,太消耗人了。
晚上九点,明明终于睡了。我累得瘫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衣服上沾着不明污渍。姨妈端来水果:“辛苦了,孩子就是这样。”
“您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我问。
“习惯了。”姨妈苦笑,“你姨父工作忙,基本帮不上手。明明又特别黏我,离开五分钟就哭。”
我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突然问:“姨妈,你后悔吗?这个年纪还要带孩子?”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明明是个意外。我和老陈都四十五了,本来没打算要二胎。但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她顿了顿,“就是有时候觉得累,特别累。不是身体上,是心里。”
我没有再问下去。有些疲惫,是说不出口的。
第二周,我开始系统性地带明明。姨妈列了时间表:上午陪玩,中午哄睡,下午去公园,晚上读绘本。我像上班一样执行,只是没有工资,还要倒贴伙食费。
姨父每天晚饭时都会问明明今天学了什么新词,玩了什么游戏。我说了,他会点头,然后转向姨妈:“你看,晓晓带得不错。你也能轻松点。”
轻松吗?我看着姨妈。她确实有了些自己的时间,去做了次美容,见了老朋友。但每次出门,她都会反复叮嘱:“明明不吃香菜,饭后半小时要吃水果,下午睡觉不能超过三点...”
好像我不是来帮忙的亲戚,而是她面试的育儿嫂。
第三周的周三,发生了件小事。明明在公园玩滑梯时磕到了膝盖,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我赶紧用湿纸巾清理,贴上创可贴。明明哭了几声,很快被其他孩子吸引,又跑去玩了。
晚上洗澡时,姨妈看见了创可贴。“怎么回事?”
我解释了一遍。她没说什么,但整个晚上都特别关注明明的膝盖,反复检查伤口,问疼不疼。
临睡前,姨父知道了这件事。“孩子磕碰难免,但还是要小心。公园那种地方,得时刻盯着。”
“我盯着的。”我说,“就是一转眼的事。”
“一转眼就可能出大事。”姨父的语气严肃起来,“明明还小,不懂危险。大人得替他把关。”
我点头,心里却有些不舒服。那种感觉,像被上司批评工作失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算账:来上海二十天,我已经转了三千六给姨妈。存款减少,工作没找,每天围着孩子转。朋友圈里,前同事们晒着新项目、升职加薪、出国旅游。而我,在上海的某个小区里,给两岁半的孩子擦口水、换尿布、读“小熊宝宝”。
凌晨两点,我起身打开电脑,开始认真找工作。简历投了十几份,大多石沉大海,只有一家小公司回复说可以面试,但薪资只有我之前的一半。
早上,明明六点就醒了。姨妈还在睡,我只好爬起来陪他。明明坐在床上,要求我给他讲故事。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随便拿了本绘本。
“从前,有三只小猪...”
“不要这个!”明明把书推开,“要恐龙!”
我换了一本。“很久以前,恐龙生活在地球上...”
“不要!”明明开始踢腿,“要汽车!”
我忍住烦躁,又换了一本。明明安静听了两页,突然问:“姐姐,你为什么在我家?”
我一愣:“因为...姐姐来陪你玩啊。”
“你什么时候走?”
“明明想让姐姐走吗?”
他想了想,摇头:“不想。姐姐陪我玩。妈妈总让我睡觉。”
童言无忌,却让我心里一酸。在这个两岁孩子眼里,我只是个玩伴,而他的妈妈,是那个总让他睡觉的“坏人”。
早餐时,姨父又提起理财的事。“晓晓,那产品今天最后一天认购了。你要是有意向,我帮你操作。”
“我再想想。”我说。
“年轻人要有决断力。”他擦了擦嘴,“机会不等人。”
饭后,姨妈悄悄跟我说:“你别理他。他就那样,看见谁都像潜在客户。”
“姨父在银行压力很大吗?”我问。
“他们分行业绩不好,听说可能要裁员。”姨妈压低声音,“所以他最近特别焦虑,见谁都推销产品。”
我理解了,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转折点发生在周末。姨妈的老同学从国外回来,约她见面。她犹豫要不要去,因为明明没人带。姨父说他要加班。
“我带明明吧。”我主动说,“您去吧,难得见一次。”
姨妈眼睛一亮,但又犹豫:“你一个人行吗?明明中午要睡午觉,下午要去上音乐课...”
“我都记得。”我给她看手机里的备忘,“您放心吧。”
姨妈终于出门了,带着久违的轻松神情。我陪着明明,一切按部就班。午睡时,明明特别乖,很快就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睡脸,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其实很可爱。
三点,音乐课。我牵着明明的手走进早教中心,其他家长投来目光。年轻妈妈们衣着精致,相互讨论着育儿经。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站在其中像个保姆。
课间,一个妈妈过来搭话:“你是明明家的阿姨吗?之前没见过。”
我僵了一下:“我是他表姐。”
“哦哦,不好意思。”对方笑了笑,“现在很少见亲戚帮忙带孩子的了,一般都是请阿姨。”
“是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家阿姨多少钱一个月?”另一个妈妈加入谈话,“我家的要六千五,还总说要涨工资。”
“我不是阿姨。”我重复。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含义,我看懂了:不是阿姨,那就是来蹭住的穷亲戚。
下课回家,明明在路上睡着了。我抱着他,胳膊酸得要命。等电梯时,碰见楼下邻居。
“哟,明明睡了?今天妈妈没来?”
“姨妈有事,我带的。”
“你真能干。”邻居感叹,“现在年轻人愿意带孩子的可不多。你在这儿长住吗?”
“暂时。”我说。
电梯来了。邻居又说:“你姨妈有福气,有亲戚帮忙。我家就我一个人带,累死了。”
回到家,把明明放床上,我站在镜子前看自己。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有明明抓的一道红痕,衣服上沾着果渍。二十七岁,看起来像三十七。
手机响了,是北京前同事。“晓晓,上海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还在找。”我说。
“赶紧找吧。咱们这行,空白期长了不好解释。对了,你知道吗?王总监跳槽去那家大厂了,年薪翻倍...”
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明明在卧室里发出呓语,翻了个身。
那天晚上,姨妈回来时满面红光,给我带了小礼物。“今天太开心了,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晓晓,谢谢你。”
我笑笑:“您开心就好。”
晚餐时,姨父问起今天的开销。音乐课费用、超市购物、外卖...我一笔笔报账。他听着,偶尔点头,最后说:“明明这个月奶粉快喝完了,下个月要换三段。价格会贵一点。”
姨妈皱眉:“老陈,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就是要吃饭的时候说清楚。”姨父理所当然,“晓晓也住这儿,家里的开销她该知道。”
我终于忍不住了:“姨父,您是不是觉得我在这儿白吃白住?”
餐桌安静了。
“我没这个意思。”姨父放下筷子,“但事实是,你来了之后,家里开销确实增加了。我说三千六伙食费,已经是按成本价算的。要是请个育儿嫂,一个月至少八千,还不包吃住。”
“老陈!”姨妈的声音提高了。
“我说的是事实。”姨父看着我,“晓晓,你别多心。但咱们得现实点。你现在没工作,吃住在这儿,帮帮忙是应该的。但长远来看,你得有自己的规划。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最痛的地方。没工作,没方向,寄人篱下。
“我有规划。”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出奇,“明天开始,我不住这儿了。”
姨妈愣住了:“晓晓,你说什么?”
“我住到酒店去。”我说,“明明我可以继续带,白天过来。但晚上我回酒店住。伙食费我也不交了,如果需要我带孩子,我们可以谈一个合理的报酬。”
姨父的脸色变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逼你一样。”
“不是吗?”我站起来,“我来是为了帮姨妈,不是为了当免费劳动力还要倒贴钱。如果您觉得我的帮忙不值三千六,我们可以按市场价算。上海育儿嫂时薪多少?三十?四十?我每天工作十小时,您算算该给我多少钱?”
“晓晓!”姨妈拉住我,“别说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会明码标价收伙食费吗?”我问她,“一家人会把我当保姆还要我交钱吗?姨妈,我敬重您,感谢您收留我。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是一家人就理所当然。”
我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姨妈在门口敲门,声音带着哭腔:“晓晓,开门,咱们好好说。”
“姨妈,我明天早上走。”我隔着门说,“白天我会过来带明明,直到您找到其他解决办法。但晚上我住酒店。这是我的底线。”
门外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姨父的声音:“让她走。年轻人不知好歹。”
我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是释然。三千六买来的不是伙食,是我的尊严和清醒。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姨妈红着眼睛在客厅等我,明明还在睡。
“晓晓,你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清楚了。”我抱了抱她,“您需要帮助,我还会来。但方式得变一变。”
我在隔壁小区找到一家连锁酒店,长租有折扣,一个月四千二,比三千六的伙食费贵不了多少,但换来的是属于自己的空间和自由。
入住后第一件事,我重新修改简历,不再局限于原来的行业,而是扩大范围。第二件事,联系在上海的大学同学,打听工作机会。第三件事,在本地论坛发帖,提供临时育儿服务,时薪四十。
白天,我依然去姨妈家带明明。姨父上班早出晚归,我们基本碰不到面。姨妈起初尴尬,但见我对明明一如既往地耐心,慢慢也就自然了。
一周后,我接到一个面试通知。一家教育机构招课程顾问,薪资一般,但有提成。面试很顺利,对方看中我有带孩子经验,说这个岗位经常要和家长沟通。
“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随时。”
走出写字楼,上海下着小雨。我撑着伞,慢慢走回酒店。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橱窗里贴着租房信息。一个单间,月租三千,离地铁站十分钟。
我拍下信息,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了,是姨妈:“晓晓,明明一直问你什么时候来。今天还学会说新词了,说‘姐姐好’。”
我笑了:“我明天一早就去。”
“那个...你姨父想请你吃个饭,为你找到工作庆祝一下。”
我沉默了几秒:“好啊。不过这次我请客。”
晚餐选在一家本帮菜馆。姨父显得有些拘谨,不停给我夹菜:“多吃点,工作辛苦了。”
“还好,刚开始。”我说。
明明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小勺子敲碗。姨妈制止他,他看着我,突然清晰地说:“姐姐,不走。”
全桌都愣住了。
我摸摸他的头:“姐姐不走,姐姐就在上海。”
姨父清了清嗓子:“晓晓,之前的事...是姨父考虑不周。你姨妈说得对,一家人不该那么计较。”
“不,您说得对。”我给他倒了杯茶,“亲兄弟明算账。我现在明白了,越是亲人,越要把界限划清楚。这样关系才能长久。”
姨妈看着我,眼神复杂:“晓晓,你长大了。”
“被逼的。”我笑。
饭后,我坚持付了账。走出餐厅,上海的夜景璀璨。姨妈抱着已经睡着的明明,姨父去开车。
“你真要搬出去住?”姨妈问。
“嗯,房子找好了,周末就搬。”
“一个人住要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我顿了顿,“姨妈,您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她眼睛又红了,点点头。
车来了。我帮他们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挥手。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我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
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我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在上海挺好的。找到了工作,也找到了住处。告诉姨妈,别担心我。”
很快,母亲回复:“你姨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懂事了。妈妈为你骄傲。”
我看着这句话,站在人来人往的上海街头,突然觉得,三千六买来的不仅是伙食费,更是一堂关于成长、尊严和人际界限的课。贵吗?贵。值吗?值。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影子往前走,走向那个月租三千的单间,走向那份薪水不高但有盼头的工作,走向终于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生活。
从北京到上海,从依赖到独立,从为别人活到为自己活。这条路,我才刚刚开始走。但至少,我走在了自己的路上。
